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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腹有禪意氣自華 讀舊體詩《天臺感懷》 [打印本頁]

作者: 小灰灰    時間: 2019-10-13 14:31
標題: 腹有禪意氣自華 讀舊體詩《天臺感懷》
(, 下載次數: 161)
  五千年的文化底蘊彰顯的詩意江山,走近任何一個古跡都有精彩的傳說,定格任何一個時段都有值得挖掘的意義。品讀這首《天臺感懷》,既可領略傳統詩詞魅力,還可感受歷史文化魅力,陶冶情操、啟迪人生。
  半生浮華半生緣,借得國清作桃園。
  寒山拾得歌和合,禪門煮茶茅塞開。
  有酒學仙追太白,無酒學佛夢天臺。
  左壁觀圖品詩畫,右壁觀史嘆流年。
  自詡布袋放得下,更羨濟公瘋與癲。
  龍樓鳳闕何足貴,茅廬草堂自在眠。
  多少風流隨西水,得之淡然失泰然。
  且放國是赤城下,明月清風不要錢。
  天臺山文化源遠流長,儒、釋、道三教同住一山,各得其所,兼修圓融,為天下奇觀。因此詩作者“感懷”也深。放下與執著的糾結與彷徨促使他上下求索——對現實生活的逃避與反思,必然導向對生命意義的終極追問。生命中最重要的事情莫過于心靈的安頓,雖然許多人信佛拜佛,寺院仍是常人生活的盲區,“庭院深深深幾許”;作為靈魂的寄托,寺院進得去,也要出得來。
  “半生浮華半生緣,借得國清作桃園。”人生苦短,功業難就,中國文人普遍存在強烈的人生短促感和渺茫感。作者身居高位,成就卓著,但離自身要求甚遠,才有“半生浮華”之說。“半生緣”說明對寺院向往已久,晨鐘暮鼓、心有靈犀。“國清”即“國清寺”,是千年古剎,為日本佛教天臺宗祖庭(李白有詩云“天臺國清寺,天下為四絕”),那么此“桃園”就不是“桃園結義”圖謀大業之“桃園”,而是類似陶淵明《桃花源記》之虛擬“桃園”。一個“借”字,也表明作者并非出家,而是忙里偷閑,讓疲憊的身心暫時放空。這“借”字與唐代詩人李涉的“偷得浮生半日閑”之“偷”字,有異曲同工之妙。
  國清寺內,有棵千年隋梅很出名,“疏影橫斜水清淺,暗香浮動月黃昏”,但作者省略了,生怕這種千年不衰的誘惑讓自己邁不開腳步,就徑直“找人”:寒山、拾得是國清寺1000多年前兩個和尚的名字,他倆貧賤之交,流落寺院,常一起吟詩作對,在佛學、文學上的造詣都很深,是佛教史上著名的詩僧。至清代,雍正皇帝正式封寒山為“和圣”、拾得為“合圣”,“和合二仙”從此名揚天下。佛教天臺宗是禪宗,故稱“禪門”。“禪門煮茶”,意境全出。因為茶在禪門是重要標志物,清淡、單純,沒有邪念,醒腦開竅,充滿智慧。而天臺山特產“云霧茶”仿佛沾了禪門仙氣,跨越千年仍清香撲鼻。木魚聲里,輕煙裊裊,誰在“煮茶”?是當年的寒山拾得?還是現在的作者自己?皆可也。寒山拾得當初能茅塞頓開,作者現在也能茅塞頓開,即領悟到生命相逢于世的機緣,仿佛一葉春茶飄過杯水,要好好珍惜,讓它舒展。
  “有酒學仙追太白,無酒學佛夢天臺。”太白即唐朝著名詩人李白,好酒,江湖美稱“詩仙”。他曾經兩次踏入天臺山,留下了《瓊臺》、《天臺曉望》等多首膾炙人口的詩篇,被臺州人熟知。李白初次來天臺山是為看望他的老朋友——隱居在天臺山修道的司馬承禎,后來劉禹錫、杜牧、元稹等一批杰出詩人,都曾為禮佛問道、尋覓心靈家園而跋山涉水尋訪天臺山。整個唐朝,共有400多位詩人步李白后塵,游歷或棲居天臺山,還有眾多詩人因旅途艱難而放棄,只能夢游。而今,又一位寫詩的學者追來了,用詩句表明自己的心跡:或仙或佛皆超脫,有酒無酒兩相宜。“對酒當歌,人生幾何”。在古詩詞里,“酒”常常是核心意象、情感媒介,或慶賀、或消愁,無酒不抒情,無酒不成句。古詩詞沁滿酒的濃香,醉了整個世界,如李白《將進酒》“人生得意須盡歡,莫使金樽空對月”,又如蘇軾《念奴嬌·赤壁懷古》“故國神游,多情應笑我,早生華發,人生如夢,一樽還酹江月”。但醉翁之意不在酒,在于釋放——消極悲觀不是人生的真諦,超脫飛揚才是生命的壯歌。既然人間世事恍如一夢,何妨“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脫卻苦悶,從有限中玩味無限,讓精神獲得自由。
  “左壁觀圖品詩畫,右壁觀史嘆流年。”國清寺開山方丈在此面壁十年,獨創佛教天臺宗,信徒眾多,交往頻繁,傳奇豐富。國清寺自隋朝以來香火不絕,特別是歷代文人與寺院的互動,延續了中華文脈,名家書畫典籍等藏品很多,歷經滄桑仍流光溢彩。而“古來圣賢皆寂寞”,那些消逝的事物被后人長久懷念,肯定是有靈魂在流傳。作者在此“品詩、觀史”,思接千載,難免觸景生情,感慨萬千,以致流連忘返。左壁、右壁是互文修辭寫法,并非詩畫在左、史書在右。似水“流年”,呼應前面“半生浮華”。一個“嘆”字,仿佛空谷傳音,蘊含多少苦悶和無奈——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我輩普通人又能怎樣?當然,余生越是短暫,越要使之過得豐盈飽滿。
  “自詡布袋放得下,更羨濟公瘋與癲。”濟公,是南宋禪宗高僧,出生于天臺山永寧村,少年時受到宗教的熏染。父母雙亡以后,他進國清寺拜高僧為師,受具足戒,取名道濟,人稱濟公。濟公一生怡然飄逸,喜好云游,足跡遍及浙、皖、蜀等地,貌似瘋顛。“世人笑我太瘋顛,我笑世人看不穿,不見五陵豪杰墓,無花無酒鋤作田”。布袋是濟公和尚的標志物,化齋所用,這里比喻利益。放下布袋,就是放下了名利,就是“龍樓鳳闕何足貴,茅廬草堂自在眠。”這是濟公和尚的典型生活,作者羨慕之余,暗示回歸田園閑賦隱居才是真生活,可兌現昔日的“自詡”。現實中,人們置身紅塵,又不甘心深陷俗世,總想著跟它拉開距離,但七情六欲的牽掛,使人們既不能在空間上遠離俗世,也不能在心理上完全擺脫功利糾結。即使淡定如陶淵明者,也只是在生命的某個特殊時刻才幡然大悟。讓文人放棄從政的榮耀與快感比較困難,即使是天馬行空的李白,骨子里也是迷戀政治、迷戀權力的,而且百折百撓,堅信“天生我材必有用”。所以作者也只有欣賞的份,或繼續“自詡”。當然,能在現實中修行,余生也不至于枯燥無味。
  “多少風流隨西水,得之淡然失泰然。”佛門圣地,何來韻事?此“風流”指風采特異、業績突出。作者奮斗了大半生,有得有失,到頭來似乎都沒有用,關鍵是怎樣的心態。中國地勢總體西高東低,常見“一江春水向東流”,人們也習慣以“東流水”比喻事情一場空或不可挽回,如唐朝詩人高適《封丘作》:“生事應須南畝田,世事盡付東流水。”李白《夢游天姥吟留別》:“世間行樂亦如此,古來萬事東流水。”那么,這里為什么“隨西水”?因為國清寺有典故“一行到此水西流”(溪流邊至今仍立有此石碑)。一行原名張逐,唐朝高僧,當他來到天臺山國清寺,寺前溪流發生奇跡:往日水往東流,今日水向西行。眾僧推斷來了非常之人,出門迎接,視作佛祖化身。是真名士自風流乎?傳說歸傳說,如果一定要考證,那是因為大山深處的洪水順著另一支與之交叉的溪流滾滾而來,對它推波助瀾,好像產生逆流。而后世隨著環境的改變、水量的減少,這一奇觀已無法再現,作者也無法得到高僧張逐那樣的禮遇了。真所謂高山流水、知音難覓,只能獨自逍遙。
  “且放國是赤城下,明月清風不要錢。”赤城即赤城山,天臺山余脈,離國清寺不遠,濟公年少讀書處。作者走出國清寺,眺望赤城山,就是希望像濟公那樣,盡管命運多舛,仍未對生活失去信心。有了一顆堅強的心,無論在這個赤城山,還是去陶淵明的南山,都能品出至真至純的生命之趣。為盡情享受明月清風的悠閑時光,即使是國家大事也放下了,這是何等的灑脫。句末“不要錢”三字,對仗不工、文采全無,看似敗筆,實則別出心裁、不拘一格。高手作詩,通俗到極致乃修行得道,舉重若輕。想起毛主席《念奴嬌·鳥兒問答》里的“不須放屁”,恣肆若此,恐非常人所能揣度。且看滾滾紅塵,蕓蕓眾生為了各自的利益而奔波,“不要錢”順筆譏諷“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彰顯禪門之高貴,內心之清靜。
  縱觀全詩,峰回路轉,曲徑通幽,但一氣呵成,酣暢淋漓。這是一次看似尋常的郊游,記述線索清晰,一路懷舊、一路感嘆,是生活的真實寫照。人的一生,就是不停地出走,又不停地回歸;不停地走向喧囂的世界,又不停地回到靈魂的棲息地。與類似感懷詩相比,這趟寺院行的一進一出,仿佛柳暗花明又一村,飽含人生哲理。人生在世,多有坎坷,但天寬地廣,只要心胸豁達,什么都能越過。
  
來源:臺州日報
作者:胡喜之郎

作者: tzlqygq    時間: 2019-10-13 20:15


作者: 王者歸來    時間: 2019-10-21 09:0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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