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標題: 除夜照歲 初一穿過年衣 [打印本頁]

作者: 飛奔的五花肉    時間: 2018-2-16 13:02
標題: 除夜照歲 初一穿過年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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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臺州人把除夕叫做“除夜”,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fēng)送暖入屠蘇”,王安石早在十一世紀就把它寫得很清楚了。
    少兒時期的我一直不懂,為什么把一年里頭最后一夜叫除歲呢?“歲”就是年,年年歲歲,歲歲年年,一年過去了就過去了,為什么要把它“除”掉呢?
家鄉(xiāng)還有個活動,叫做“照歲”,就是在除夕那個晚上,家家戶戶都在房間內(nèi),家什里,點上紅燭。有錢人家的紅燭大些,沒錢人家的紅燭小些。我童年時命舛運蹇,不是父親出點“問題”,就是弟妹們摔個歪胳膊斷腿的,所以,食能果腹、衣能蔽體成了父母親最大的心愿,謝年、照歲、迎春、慶春這種類似奢侈的民俗活動也只能忍痛割愛了。
    有一年好像是境況稍好,父母親也開始張羅“照歲”,但用的紅燭只能是最小的“十支”。當時買燭是用秤稱的,“十支”就是一兩有十支的那種小燭,瘦得就比我們小孩子家家的小姆指頭還要細。
    照歲真是件賞心樂事,首先,那天的孩子們都允許玩泥巴,因為蠟燭需要支承體,而一般的窮家根本沒那么多的燭臺。
    天寒地凍阻擋不了我們的興致勃勃,我們下到河塘里,去挖那種細膩的“青滋泥”,然后回家摔摔打打地做起燭臺來,我們隨心所欲地創(chuàng)作著,有圓錐體的,有方臺形的,也有小泥人和小動物,關(guān)鍵是要立得住,立得穩(wěn),然后在上頭插上一截細細的香梗,放在風(fēng)里晾得稍干就行了。
    一整天,孩子們的心里都癢癢的。好不容易挨到天黑,兄弟姐妹們爭先恐后地忙碌起來。先把一支支小紅燭都插上泥燭臺,接著便開始點燭,點上了,小心翼翼地用手護著,用身子擋著,不讓它被風(fēng)吹滅,不讓它迎風(fēng)流淚。
    燭光搖曳,人影憧憧,難得的祥和與幸福擁簇著我們。
    “照歲嘍!除歲嘍!”爸爸是很容易滿足的,他快活得像一個大孩子,和我們一起跑進跑出。
    “照歲除歲,從里往外。”媽教導(dǎo)說。
    “為什么?”
    “除歲就是除祟呀,點那么多的蠟燭,照得妖魔鬼怪無處躲藏,我們從里到外,把禍祟、晦氣、污穢都趕跑。”
    氣氛就變得神秘、嚴肅了。我們誠惶誠恐地做著一切,生怕一不小心就讓“祟”們藏匿下來,繼續(xù)禍害我家。
    我們按照父母的指點,先把蠟燭放進谷倉,米缸里邊,邊放邊祝誦:谷倉滿登登,米缸滿登登;接下來是正屋,臥室,眠床里邊,我們誦著“妖孽快快滾,急急如律令”;然后是廚房,飯籮、菜柜,再就是過道,檐下,院子;還把蠟燭點到了豬圈旁,雞窩上,茅坑背;最后我們來到了大門外,找一個無風(fēng)的角落,架起幾爿瓦片,把燭臺放進去,點著蠟燭,然后趕緊回頭關(guān)上大門,以免“祟”們卷土重來。
    有兩處的照歲比較特殊,一是水缸里。水缸里怎么點燭?泥燭臺掉進水里豈非污了一缸清水?媽有辦法,她手拿一截蘿卜削就的燭臺,叫我把它放進碗里,插上蠟燭點上,然后將碗輕輕放進水缸里。白白的瓷碗,紅紅的蘿卜,幽幽的燭光,在水面上輕輕蕩漾著,有一種讓我怦然心動的感覺;另一處是柴倉,柴倉滿是干柴,引起火災(zāi)就不得了。爸也有法子,他先把柴草整理得妥妥的,然后拿了個水斗,舀上半斗水,仍拿口碗點上蠟燭在水里浮著,再讓這個水斗穩(wěn)穩(wěn)地坐在柴倉里,這樣就萬無一失平安無虞了。
    屋里屋外全是星星點點的燭光,淡淡的美麗,淡淡的溫馨,還帶點淡淡的憂傷。一家人就在這淡淡的氛圍里憧憬著,盼望著明年平平安安,盼望著日子過得稍好一些。
    接下去應(yīng)該是守歲了。守歲就是緊緊地守住家,一直守到新的一年的第一個黎明,不讓禍害人的魑魅魍魎乘虛而入。我們都累了,沒守一會兒就雞啄米般打起瞌睡來。父母雙親一個個地抱著我們上了床,床里的那支小燭已經(jīng)燃盡,我們像一窩小豬般擠挨在一起,很快地進入了夢鄉(xiāng)。
    通宵達旦的守歲是大人們的事了。
    過年衣
    孩提時總是盼過年,因為過年有好吃的,好穿的,還可以逃脫母親嚴厲的管束,好好地瘋玩幾天。
    年復(fù)一年,我們家卻越來越窮,父母臉上的笑意越來越淡薄,年貨也越來越稀少了。
    10歲那年的冬天,我和二弟幾乎天天去挑田薺。我們一邊挑田薺,一邊眼巴巴地瞅著河堤,盼望總是家訪、總是到鎮(zhèn)上學(xué)習(xí)的媽媽回家,盼望媽媽那個布兜會像寶葫蘆般變出好東西來。
    就這么一直等到大年三十,太陽已經(jīng)擱在西山腰了,身背五弟的母親才晃著疲憊的身子出現(xiàn)在河堤上。我飛快地迎了上去,接過布兜一看,里面除了一個面目猙獰的瘦豬頭,再也沒有別的東西了。
    我的心涼了半截。對于一個愛漂亮的小姑娘來說,沒有新衣服,這個年就不成為年了。
    晚飯后,爸媽就忙著炊松糕。多年來,爸一直失業(yè)在家,無論他怎么樣努力就是沒人讓他工作。這一天,他已經(jīng)獨自把糕粉磨好。我們家鄉(xiāng)過年炊松糕,跟北方包餃子一樣必不可少。那一年,我們家的松糕里已沒有肉條,沒有紅棗,沒有花生和桂花,卻摻了太多的番薯。南北風(fēng)俗不同的是,北方的餃子是自家的年夜飯,而我們的松糕卻是存著正月里送人或請客用的。
    二弟拉著風(fēng)箱,我往灶洞里塞著亂七八糟的破桌片、斷凳腳——我家從前是辦學(xué)堂的,爛課桌歪凳子還遺留不少。火光映著我那早已嫌短的舊棉襖,一冬的地里滾泥里爬,衣服已經(jīng)臟得不行,袖口和領(lǐng)子也已磨破了,露出了骯臟的棉花。
    我難受得直想掉淚,早知道就穿著這件衣服過年,我前些日子就該洗洗它,那樣至少也干凈點;現(xiàn)在就是洗了也來不及晾干呀。
    弟妹們嘗過番薯松糕后,心滿意足地睡覺去了,他們還小,對新衣服的要求根本就沒有我這么迫切。大約是午夜了,又累又沮喪的我?guī)缀跏菓阎^望的心情昏昏沉沉地睡去。
    當鄰居家迎新炮仗聲(我們家已經(jīng)多年買不起炮仗了)把我們驚醒的時候,我一骨碌翻身坐了起來,我的眼晴倏忽一亮:我的枕頭邊放著一件疊得端端正正、絮得軟軟乎乎的花棉襖!
    我仔細翻閱著這件棉襖,那分明是我穿了三年的破棉襖,只不過是被人拆過、洗過、翻新過、連棉花都重新掰過松過。洗凈翻過的面料雖嫌稍舊,但花樣還較清晰,更妙的是,破了的領(lǐng)子袖口不但補綴好了,還鑲了段黑底紅荔枝花的布頭兒,和接了一截的袖口、下擺上下呼應(yīng),不但壓住了棉襖本身的陳舊,更是添出一番特殊的韻味來!記得大弟周歲時,外婆送了一塊荔枝花布,做了一套衣服后,還留下一些布頭,讓我艷羨得不行。想不到媽媽以這種方式把布頭移植到我的舊棉襖上來了。
    我讀著媽媽臉上新添的皺紋,讀著她布滿紅絲的眼睛,問:媽,你一夜沒睡?媽答:我給你們守歲呢。爸爸說:守什么歲,你媽的雙眼是烘烤你這件棉襖時叫火給烤的。
    那個春節(jié),我小小的心兒得到極大的滿足,因為我不管走到哪兒,都會招來一幫大姑娘小媳婦,她們圍著我的舊棉襖,指指點點的嘖嘖稱贊。

來源:臺州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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