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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0-3-18 10:46 上傳
▲ 臺州,溫嶺松門龍門漁港,大批的螃蟹正在入筐冷藏。 攝影/王達福
什么?
沙蒜不是蒜?豆面不是面?
麥蝦不是蝦?臨海不靠海?
蛋清羊尾里的羊尾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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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于本地唯一的米其林三星餐廳居然是個臺州菜這件事,北京人一直是不太服氣的。
作為一家融合了粵菜風格的“臺州菜”餐館,去年登上《米其林指南2020北京》榜首的新榮記,自然無法代表“北京味道”;然而對于臺州人來說,盡管菜單上有本地常吃的麥餅、黃魚、水潺、望潮、沙蒜豆面……它同樣只能代表臺州美食的一小部分,只是具備了某些“臺州元素”。
▲ 沙蒜,在浙江的溫、臺兩地多有食用,據說鮮味是螃蟹的三倍;而豆面實際上是番薯粉,韌勁十足,與鮮美的沙蒜是絕配。 圖/網絡
地處浙東沿海地區,臺州擁有綿長的海岸線,近海處灘涂廣闊,平原上水網縱橫,丘陵間瓜果遍地,自古以來都是“魚米之鄉”,物產豐饒;又夾在寧波和溫州兩大浙東“美食重鎮”之間,飲食風格多變。
▲ 黃巖蜜桔,栽培歷史可追溯到三國時期。 攝影/柯偉勝
光新榮記的“老家”臨海,就有麥餅、麥蝦、蛋清羊尾等十多類小吃,而三門的青蟹名頭頗響,椒江的大陳島最適合海釣,仙居有楊梅,黃巖有蜜桔,天臺有特色糕點……每一市、每一縣、每一區都有自己的獨到之處。
▲ 這哪是臺州地形圖,在吃貨看來分明是美食地圖啊。制圖/Paprika
因而地道的臺州風味,上得了酒店餐館,下得了人家廳堂,能在米其林榜單里占有一席之地,也能在夜市大排檔中混得風生水起。
“鮮答答”的臺州小海鮮
作為浙江東部的沿海城市,臺州首先自然以海鮮聞名。
按本地作家王寒的說法,在臺州方言里有個詞叫“鮮答答”,除了用來形容海鮮剛捕撈上來的新鮮勁兒,還能指人顯擺賣弄、得意洋洋的樣子——大抵是因為吃多了海鮮佳肴,多少有些意氣風發,難以自持了。
▲ 臺州漁業依海而生,圖為玉環的環海沿線。 攝影/徐仁舜
臺州人吃海鮮、河鮮講究時令,幾乎一年到頭都能過上這種“鮮答答”的日子,本地有首專門歌頌時令鮮味的民謠《月節魚名》,堪稱臺州版的“報菜名”:
“正月雪里梅(梅,指梅童魚,又稱大寶魚),二月桃花鯔,三鯧四鰳,五呼六淡(呼,呼魚;淡,彈涂魚),八月白蟹板,九月黃魚篰加篰,十月田蟹呷老酒,十一月湖里鯽,十二月帶魚熬菜頭吃勿息。”
▲ 龍頭魚(水潺)、梅童魚、鯧鳊魚等都是臺州餐桌上的常客。 圖/網絡
然而在所有“鮮物”里,又以小海鮮最為妖嬈,無論是灘涂上的魚和蟹,還是攀附著礁石的貝,一律都是臺州人餐桌上的常客。
大名鼎鼎的三門青蟹,到每年九月體態最為豐腴,殼大如盤,蟹膏呈現咸鴨蛋腌透后的亮紅色,滋滋往外冒油。只需要清蒸,施以簡單的佐料,就能體驗到海風的滋味。南宋的臺州人戴復古說自己“每思鄉味必流涎”,想念的大抵就是“怒奮兩螯眸炯炯,飽吞三印腹便便”的海蟹,外表猙獰,內里卻無限溫柔。
▲ 青蟹是出了名的“壞脾氣”,然而在盔甲之下,卻是香艷動人的蟹膏和蟹黃。 圖/圖蟲·創意
臺州人口中的“佛手”(龜足,又稱佛手貝),則更為珍稀,往往生長在海邊的礁石上,采貝者需要攀巖附石,與洶涌的浪潮斗智斗勇,在當地,這種方式被人們稱作“討海”。而冒著風浪采來的佛手,從來都不會辜負食客的期望,把鮮味濃縮到了小小的殼中,尤其是佛手根部的一小撮肉(或許是因為每天緊緊“抓著”礁石)肉質緊實,入口彈牙,鮮美異常。
▲ 鮮如佛手,清燉足矣。 圖/《舌尖上的中國2》
如果說采佛手靠的是勇氣,那么臺州人在灘涂上釣的“彈胡”(即跳跳魚),憑借的則是耐心和毅力——在《舌尖上的中國2》里,漁民要用5米長的釣竿,6米長的魚線,十米開外甩桿“精準打擊”,才能捕獲這些在灘涂上走位風騷的“小機靈鬼”們。
▲ 十米開外,一抓一個準,我愿稱之為絕活。 圖/網絡
而彈胡的好動,在口味上則帶來了極致的鮮嫩,無論是清蒸、紅燒,還是煲湯,入口的順滑,湯汁的鮮香,都足以彌補捕捉的艱辛;最絕的還是烤成彈胡干,用稻稈熏到彈胡皮黑冒油,再置于陽光下暴曬,濃縮鮮味。用彈胡干炒當地的米面(即粉干),更是相得益彰,風味奇佳。
臺州人食譜上最常見的還有水潺(龍頭魚)和望潮(小章魚),名字都頗有詩意。前者“魚如其名”,鮮嫩順滑如同流水潺潺,通體只有一根刺,滋溜一吸就能嗦掉小半條,入口即化,仿佛在吃晶瑩剔透的“魚鮮味果凍”。甚至由于太水靈了,紅燒需要廚師功力深厚,油炸還需要先裹上一層面粉,做成“面拖水潺”。
▲ 水潺,即龍頭魚、九肚魚,舟山人又叫“蝦潺”。肉質綿軟,掛糊油炸,外焦里嫩。 圖/圖蟲·創意
望潮則是最小一類的章魚,浙江的《寶慶志》里說:“大者叫‘石拒’,次者稱‘章舉’,小者曰‘望潮’”。體積越小,肉質越緊實,入口越有嚼勁,尤其望潮的八爪,更是勁道十足;而橢圓的腦袋則充滿著膏汁,咬下去在嘴中爆漿,一時間鮮味同時沖擊口鼻,沛然難御。
臺州到底有多少種主食?
西北往往多“主食大省”,如陜西、甘肅等地,面粗得像褲帶,饃雖然也能算小吃,對于胃口小的人來說,一個就足以頂飽了;臺州則不然,臺州的主食小巧精致,往往像小吃,讓人吃得停不下來。
臨海的麥蝦,象征著臺州人對于海鮮、河鮮的鐘愛。麥蝦不是蝦,而是用麥粉調和成漿狀,類似于蝦滑那樣,用菜刀順著邊沿一道一道刮入鍋里,其狀如蝦,在過去窮困歲月里聊以解饞,故名“麥蝦”。在過去往往只用蘿卜青菜做配料,到今天,又加入了鮮蝦、蛤蜊、香菇、筍絲等等山珍海味,反而讓它變得名副其實起來。
▲ 就像在臨海看不見海,麥蝦本身也不是蝦。 圖/網絡
所謂“北面南米”,盡管南方人更熱衷于吃米,但當面食遇見海鮮,海鮮面就成為了沿海地區讓人難以拒絕的美味。鮮到極致的沙蒜,足以征服難以入味的豆面(其實是番薯粉);地地道道的農家掛面,下一條黃魚,立馬連湯帶面都生動起來,連幾片菜葉也翡翠似的討人喜歡;如果任性一把,干脆來個海鮮大雜燴,把整個小型“水族館”打包入肚。
▲ 新榮記旗下榮叔面館出品的黃魚面,鮮到掉眉毛。 圖/網絡
臺州的米面更是精細,在隔壁溫州人那里,也叫做“粉干”。作為大米種植區的特產,南方人相傳在北宋時期就開始制作米面,把收獲的稻米浸泡、研磨成粉,再壓成輕盈如發絲的細條,曬干定型,晶瑩透亮,仿佛是南方版的“龍須面”。
浙江人囤米面往往論袋,一大袋里十余帖,用稻稈捆住防止散開,堪稱宅家必備。品質好的米面與面條不同,入鍋煮開,湯底清澈如故,燒制起來也簡易方便——等到一筷子能輕松夾斷,大抵就可出鍋。相比粗獷奔放如關西大漢的面條,米面一如精致的浙江人,入口綿柔,細膩溫婉。
▲ 臺州的米面,在浙江別地兒大多叫“粉干”,尤其浙中、浙東吃的較多。點擊上圖,就能買到細膩溫柔的江南米面。
還有諢號“五虎擒羊”的食餅筒,堪稱是臺州的全民美食。光溫嶺,就有“食餅”、“席餅”等稱呼;仙居、臨海、路橋都叫“食餅筒”;三門叫“麥焦”;玉環叫“錫餅”;天臺叫“餃餅筒”,相傳還是在國清寺出家為僧的濟公和尚發明的,逢年過節,還要當做祭品來用。
▲ “五虎擒羊”的名頭是霸道,食餅筒本身卻晶瑩可愛。 圖/圖蟲·創意
在臺州各個地區,食餅筒的制法相似——在鏊盤上攤一張麥粉做的“糊拉汰”(餅皮),鋪上各式各樣的食材,卷成圓筒再回鍋煎一會兒;里面填充的餡料卻豐富多元、因地制宜,包含了臺州的依山傍海的特點,靠近山區的會包炒粉、豆面、豬肉、豆腐、豆芽等等;海邊的溫嶺、玉環等地,就會放入蝦米、魚肉等,以鮮味見長。
經常被念錯名字的臺州
到底多好吃?
在新榮記崛起之前,臺州菜的存在感其實并不高;別說菜肴,連臺州的“臺”(tāi),都經常會有人念錯。
北邊是有“小上海”之稱的寧波,南邊是刻板印象里“每個人都很富”的溫州,夾在這兩者間,臺州的知名度相比較低;而寧波菜和溫州菜同樣是各具特色,因而臺州美食也只能略顯低調,唯有當地老饕才懂得,臺州風味的精髓,全在各式各樣的小吃里。
▲ 臺州小吃,海苔餅。 圖/圖蟲·創意
臺州臨海除了麥蝦,還有一道麥餅,里面的餡料有甜有咸,花樣眾多。有用冷飯和腌菜填入面團,攤成扇形大小烙熟,“殘羹冷炙”在焦脆的面皮中被熱力烘烤,成為家常美味;豬肉麥餅則要在烙熟時鉆一小孔,向里面灌入雞蛋液,使之更嫩滑鮮香;甜口則以糖和芝麻為餡,焦香和甜蜜滿溢。
然而如果你讓我做選擇,我還是更熱衷于梅干菜麥餅,簡簡單單的幾把梅干菜,同樣能把麥餅的咸香和風味提高一個檔次。畢竟,梅干菜才是大多數浙江人的鄉愁。
▲ 梅干菜麥餅。 圖/圖蟲·創意
在臨海古城里,還有一道“名不副實”的蛋清羊尾。就像臨海不靠海一樣,蛋清羊尾里也沒有羊尾巴,只是把蛋清打到起泡,拌入麥粉為皮,再將紅豆沙捏成的丸子裹入其中,包一層豬網油下鍋。炸成之后,蓬松的糕點總是有塊凸起,形似一條羊尾巴,故有“蛋清羊尾”之名。
▲ 油鍋中翻滾的蛋清羊尾。 圖/網絡
早在清初,清軍入關南下,這道名點就從當時的臺州府城臨海,跟著廚師走向北方,成為了宮廷御宴的菜品。到今天,北方某些地區把“蛋清羊尾”叫做“雪衣豆沙”,做法大同小異,吃起來香軟動人,咬破外皮,其中甜蜜熱烈的紅豆沙流淌出來,口感絕佳。
▲ 北方的“雪衣豆沙”,然而搬上餐桌后,總感覺沒路邊攤“內味兒”了。 圖/網絡
而在天臺,從1931年就立了招牌的御清齋小吃,本地人往往逢年過節都要排長隊求購。御清齋的福來蒸糕,相傳是當年南宋遷都臨安后,宋高宗趙構在靈隱寺游覽時嘗過的,而為他帶來這份蒸糕的,正是最早在天臺國清寺出家為僧的濟公和尚。
▲ 松軟得一夾起來就發顫,猛戳動圖,下單親測福來蒸糕的松軟。 攝影/學文映像
盡管外形和芝士蛋糕相似,福來蒸糕卻是以糯米為主材,口感上更加松軟細膩;制法上則講究頗多,只用糯米粉、雞蛋和白糖按比例混合,要順著同一方向手打千次,出鍋時蒸糕得統一保證6厘米的厚度。
▲ 入手Q彈,韌勁十足。 攝影/學文映像
這種淳樸甚至是笨拙的手工制作方式,在機器時代顯得格格不入,但只有在入口的瞬間,細膩光滑的米糕在舌尖纏綿舞蹈,一口下去還能回味悠久的時候,才能切身感受到其中的溫度和誠意,這是機器大規模量產的食物中所永遠無法具備的東西。
就像不善言談的家人,無法熱烈浪漫地表達愛意,只能把所有美好的祝福,都放在食物中,放在了這個原料純粹,制作復雜的蒸糕中,靜心品味中,它像親情一樣細膩,像家人一樣溫暖。
相信這個不能出門的春天里,這些美味的食物,能為你帶來驚艷舌尖的味蕾享受,春天的樣子,也就在眼前了。
來源:地道風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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