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臺州回上海后，常常生出無山可登之感慨

　　我對很多地方的山都留有印象。上海的佘山休閑有余，卻少了點挑戰(zhàn)，不夠酣暢淋漓。大學(xué)受教于北京，幾年間去過不少趟西山，也曾和一眾好友去懷柔探索野長城的風(fēng)光。后來赴中國臺灣求學(xué)，學(xué)校依山而建，每周也會與三兩好友共同攀登指南山，夕陽西下的場景成為這段學(xué)生生涯中最特別的光影。一北一南，山的感覺自是截然不同的。
　　重回上海后，卻常常生出無山可登之感慨。臺州或許就是這樣進(jìn)入我的視線——李白留下詩句“天姥連天向天橫”的地方。


　　我對于臺州的了解算不上多。最早的印象來自大學(xué)一位老師，他常提及自己來自浙江天臺，而天臺有座山名為天臺山，是如此雄偉壯麗。這堂課過去了將近十年，課堂上的知識模糊了，我卻依然記得老師提起家鄉(xiāng)時的自豪感。不過，那時的我，也只是聞“天臺”而不知“臺州”也。
　　臺州的名聲似乎并不比其下轄的一些縣市大。外婆家在浙江，兒時每每到訪，臺州的時令水果都是不缺的。春夏之交，仙居的楊梅大如乒乓又紅得發(fā)紫，早早用籃子裝著，擺上大街小巷水果店的攤頭，上面再蓋上幾片新鮮的樹葉，往往來不及洗就入口，是現(xiàn)在想起來依舊覺得急切的心情。到了金秋，又是黃巖蜜桔大展拳腳的時機(jī)，個頭不大的桔子，味道極甜。某年冬天，自小在臺州長大的好友聊起往事，又提及臺州椪柑的一種特殊吃法——南方冬日濕冷，鄉(xiāng)間有烤火的習(xí)慣，等到木柴燃燼成灰，炭火又仍有余溫時，孩童就會把椪柑埋進(jìn)灰里，等到悶熟了再挖出來，剝開桔子，里頭還透著股熱氣。這種吃法，在上海是極難想象的，別有一番兒童的趣味。
　　臺州的山，我只熟悉“神仙居”。連綿不絕的群山位于仙居境內(nèi)，因縣名而得名。而縣名本身，也牽涉到一則典故。據(jù)傳，宋代時，仙居縣城西門外的西郭洋村流傳著一則“雞犬升天”的奇聞，故事傳入宋真宗耳中，龍顏大悅，于公元1007年下旨“以其洞天名山，屏蔽周圍，而多神仙之宅”，而將原本的“永安縣”改名“仙居”。神仙居景區(qū)極大，拾級而上，非半日不可達(dá)，山路又陡峭險峻，人工雕琢的山道直接于崖壁開鑿而出，經(jīng)常令人望而生畏。在這個還沒通高鐵的縣城，爬山時卻經(jīng)常聽到上海話。有獨自拄著登山杖的退休老人，也有扶老攜幼同時出行的一家人，令人生出不少親切感。
　　去臺州的次數(shù)多了后，更覺出一點趣味來。仙居、黃巖，縣名中都有一個“山”字，暗合了地貌里的丘陵山川;而往東走，到了椒江、臨海，視線愈發(fā)開闊，“水”反倒成了主角。臺州市區(qū)河網(wǎng)密布，是一個典型的江南水城。臺州的東面就是東海。前不久因出差經(jīng)臺州，我特意去東海邊走了一趟，海浪捶打著海岸，一座島嶼、一處港灣、一串帆影、處處燈火。我感受到的是臺州的大氣磅礴，它是包容而寬廣的，正如杜甫詩中所說，“臺州地闊海冥冥，云水長和島嶼青”。而臺州西部的天臺山、神仙居呢?當(dāng)我被崇山峻嶺環(huán)繞，從山頂俯視大地，那氣勢的恢宏與山川的險峻讓我根本忘記這是江南的山川，連李白都感嘆“龍樓鳳闕不肯住，飛騰直欲天臺去”。我突然想起大學(xué)老師提起家鄉(xiāng)時的那種自豪感——少年離家千里求學(xué)，這天臺山川則在南方矗立，指引著少年歸家的方向。
　　我終于明白，小家碧玉是不符合臺州的性格的。她既有江南的俊秀，也有作為山海之城的寬廣，這寬廣讓它在江南這片天地中顯得那么與眾不同。一方水土養(yǎng)一方人，臺州人也是如此。身上除了江南的精致，也真的如山海一般包容與堅毅，他們勤勤懇懇地在新世界開拓出自己的一片天地。無論是在向海討生活的道路中，還是與山并存的過程中，臺州人都顯示出這樣一種堅韌的精神：全國首家股份合作制企業(yè)正是1983年在臺州溫嶺正式誕生的，臺州人靠著自己勇氣和決心譜寫了改革開放過程中屬于自己的篇章?，F(xiàn)在，臺州也正在成為一個獨具匠心的現(xiàn)代制造城市，低調(diào)的臺州已有53家上市公司。
　　上次離開臺州時，好友作為東道主宴請，又叮囑起一個老生常談的話題：“在漢字當(dāng)中，念第一聲的‘臺’字才是正宗，第二聲的 ‘臺’字都只是假借了‘臺’字的形狀，而未能真正地理解‘臺’的意義。”臺州人的堅持，可見一斑。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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