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法援故事第873輯——讓愛照進“隱秘的角落”

　　懸疑劇《隱秘的角落》席卷網絡，在社會引發一陣討論熱潮。劇中一個叫嚴良的叛逆小孩因為身邊沒有親人且為犯罪人員子女，導致其從小備受歧視與欺負，性格叛逆，只會用拳頭保護自己，令人唏噓不已。
　　服刑人員的未成年子女看護問題正是刑事審判中的一個“隱秘的角落”，父母被判處刑罰，投牢入監，接受改造，而其身后年幼的子女站在判決書涉及不到的隱秘的角落之中，等待著社會的接納，前途未卜......
　　筆者辦理的一件刑事法律援助案件就涉及到了這個問題。

網絡招嫖“生意”火爆，“創業”情侶雙雙落馬

　　陳某某是陜西的一名00后的農村女生，家境貧困，從小在父母爭吵不斷的環境中成長，成年后的她便獨自離開家在外地打工。一次機緣巧合，長期缺乏安全感的她的在遼寧遇見了90后男生史某某，并迅速墜入愛河。
　　為了快速賺錢，史某某購買大量電腦、手機在寬甸縣某小區設立了一個工作室，并雇傭親戚好友充當“聊手”，組成一個有組織的網絡招嫖團隊，幫助發布招嫖信息、對接賣淫女、進行嫖資結算等，女友陳某某則是日常打打下手，幫忙接聽電話、聯系嫖客。從2020年6月至2021年9月期間，共計收取嫖資人民幣136萬余元。

　　古人云：不義之財，取之必禍。2021年9月,玉環市公安民警遠赴遼寧，將包括史某某以及有孕在身的陳某某在內的所有團伙成員抓獲。

親朋好友避之不及，孤女寡母孤立無援

　　陳某某因懷有身孕被取保候審， 在史某某被關押后，陳某某獨自在醫院誕下女嬰。陳某某心里明白，女兒的父親史某某將面臨檢察機關長達十年以上徒刑的指控，而自己也是犯罪之人，待哺乳期過后，自己也將面臨收監，自己從小就被母親放棄，實在不想讓自己的女兒重復自己的人生。
　　陳某某的母親早已于前幾年離家出走杳無音訊，父親現正在老家靠著微薄的工資照顧陳某某兩個未成年弟弟妹妹的生活起居，當陳某某尋求父親幫助時，得到的卻是一句“ 你不要連累到自己的弟弟妹妹了。”
　　陳某某無奈，為了女兒能得到妥善安置，只能帶著不滿一歲的女兒找到史某某的父母，卻遭到了史某某父母的閉門羹：“你們還沒領結婚證，誰知道你的小孩是不是我們家的!”。
　　走投無路的陳某某已看不到女兒的出路，只能在收監前起早貪黑照顧寶寶......

襁褓嬰兒前路茫茫，援助律師伸出援手

　　去年7月25日，受玉環市法律援助中心指派，我擔任陳某某一審階段的辯護人。在會見陳某某時，陳某某對自己和男友的所作所為后悔某及，對女兒今后的著落泣不成聲。我意識到，在這個案件中，首要解決的事情就是解決陳某某女兒“幼無所養”的問題。
　　我首先聯系了陳某的父親與史某某的父母，得到的是與之前同樣的回復。在確認小孩親屬均不愿撫養小孩的前提下，我開始尋求社會救濟。因陳某某的小孩撫養涉及遼寧省丹東市民政局職責，我便聯系遼寧省丹東市民政局的工作人員，了解到在父母雙方均為服刑人員的情況下，若小孩尚未落戶且父母沒有結婚證，由當地民政局收養小孩較為困難。另外，我對民政部發布《關于進一步加強事實無人撫養兒童保障工作的意見》等涉及服刑人員子女撫養問題的規定進行檢索整理，亦發現根據現有政策難以保證小孩在無戶口的情況下正常被撫養。而陳某某剛出產期不久，帶著小孩本就無收入來源，根本無法另外拿出一筆錢雇傭他人照顧小孩。
　　在家屬撫養和社會救濟兩條路均走不通的情況下，我決定另辟蹊徑，從陳某某本身的刑期角度入手，為其爭取緩刑。我將搜集到的史某某父母確拒絕撫養小孩的通話錄音、史某某母親病重的病歷本、陳某某兩個未成年弟妹的戶口本、陳某某父母的離婚判決書等作為證據提交法庭，并結合民政部現有政策進行說明，望法庭能本著以人為本，司法人性化理念，量刑時能充分考慮陳某某認罪認罰、積極退贓、從犯、初犯的情節以及年幼女兒無人撫養的情況，對其宣告緩刑。

隱秘的角落終被照亮

　　2023年1月28日，玉環市人民法院采納了我的辯護意見，最終判決陳某某犯組織賣淫罪，判處有期徒刑二年六個月，緩刑四年，并處罰金人民幣三萬元(緩刑考驗期限，從判決確定之日起計算)。陳某某的女兒終于能避免流離失所的境地，在母親的愛和溫暖中健康成長。陳某某在緩刑執行期間，我經常看到她在朋友圈發布的女兒玩耍的視頻，視頻里的小孩笑的天真爛漫，像一道陽光照亮了本屬于自己的隱秘的角落。

法條鏈接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五十九條 引誘、容留、介紹他人賣淫的，處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者管制，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引誘不滿十四周歲的幼女賣淫的，處五年以上有期徒刑，并處罰金。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三百五十八條 組織他人賣淫或者強迫他人賣淫的，處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處罰金;情節嚴重的，處十年以上有期徒刑或無期徒刑，并處罰金或者沒收財產。
　　組織、強迫未成年人賣淫的，依照前款規定從重處罰。
　　犯前兩款罪，并有殺害、傷害、強奸、綁架等犯罪行為的，依數罪并罰的規定處罰。
　　《中華人民共和國刑法》第七十二條　對于被判處拘役、三年以下有期徒刑的犯罪分子，同時符合下列條件的，可以宣告緩刑，對其中不滿十八周歲的人、懷孕的婦女和已滿七十五周歲的人，應當宣告緩刑：
　　(一)犯罪情節較輕;
　　(二)有悔罪表現;
　　(三)沒有再犯罪的危險;
　　(四)宣告緩刑對所居住社區沒有重大不良影響。
　　宣告緩刑，可以根據犯罪情況，同時禁止犯罪分子在緩刑考驗期限內從事特定活動，進入特定區域、場所，接觸特定的人。
　　被宣告緩刑的犯罪分子，如果被判處附加刑，附加刑仍須執行。

　　玉環市法律援助中心

浙江榴島律師事務所 胡旭芳律師

來源：臺州司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