臺州首富村的“立與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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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足跡：2005年11月27日，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同志到方林村考察經濟社會發展情況，肯定方林村帶頭辦市場、搞建設的經濟模式。2006年4月1日，時任浙江省委書記習近平同志到方林村考察調研新農村建設，強調要發展好集體經濟，把強村與富民結合起來。

01

　　剛剛落幕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提出了“先立后破”的總體要求，為接下來經濟工作提供了行動指南和根本方向。在臺州，一個小村莊，卻早早地踐行了這一理念，從一窮二白的“石路窟”變身為家家住別墅的首富村。
　　這就是方林村。坐落于路橋城區南大門，占地面積0.4平方公里，全村僅千余人口。
　　就是這么個小村莊，40年來卻爆發出不可估量的能量：坐擁5大專業市場、15個子公司、4大產業。2022年，實現市場成交額208億元，村集體收入9300萬元，人均可支配收入11萬元，在2022/2023年中國名村影響力排行榜上，排名第23，是名副其實的臺州首富村。

　　雖已歲末年初，但方林村依然喜訊頻傳：全省首個省級汽車消費體驗式教育基地落戶;理想汽車浙江最大零售中心開業;去年方林汽車城汽車銷售額近108億元，同比增長4.3%，再創歷史新高……
　　方林村為何能行?為何持續能行?讓我們把時針撥回20年前，新世紀伊始的年頭，看看方林村是如何“強村富民”的——

02

啟示之一

立下“跳出方林發展方林”戰略

破村莊資源有限之困

　　歷史跨入21世紀。彼時，歷經近20年發展，“市場興村”成效顯現，方林村也邁上新臺階，2002年村級集體收入達725萬元，二手車市場建起來了，居民的小別墅蓋了起來，從前是“嫁囡不嫁方林村”，如今是人人艷羨方林村。
　　然而，時任村黨支部書記的方中華卻憂心忡忡：錢袋子鼓了，但部分村民干部“小進則安，小富則滿”的情緒也在增長，“只看見新房子，卻不見新農村!”小農經濟意識依然深埋人們腦海，這和他設想的新農村，不是一個樣。都從苦日子過來，剛過上好日子不久，“不發展就得返貧”的壓力，讓方中華寢食難安。
　　那時候，華西村、航民村、前岸村等村集體經濟在全國風頭正健。為打開眼界，方中華帶領村民和干部代表把這個幾個村都走了一遍，“看現狀、找原因，獻計策、求發展”。
　　

　　結果“不看不知道，一看嚇一跳”。考察團成員強烈意識到，方林村和先進村至少有十年差距。
　　回來后，方中華提出“學華西、追航民，振興方林實現小康村”的口號，開啟了方林村二次創業的征程。
　　“立，就是要把思想認識統一起來，把學習榜樣樹起來，把壯大集體經濟的決心立起來;破，就是要掃除‘攔路虎’，突破舒適區，再次激發開拓進取的新動力。”回想20年前的那次決定，方中華依然能感受到當時的勃勃雄心。
　　但創業遠沒有這么簡單，一個亟待破解的難題是：村里建設用地緊缺，發展空間受限。究竟是在螺螄殼里做道場，還是跳出一畝三分地，到廣闊天地里施展拳腳?
　　作為村集體帶頭人，20年前方中華就曾振臂一呼，帶著方林村走上“市場興村”的道路，此刻又是考驗他眼光和膽識的時候。經過和村“兩委”班子討論，他毅然決定，聯合一切可以聯合的力量，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資源，“跳出方林發展方林”!
　　這個決策至今影響深遠。有了新思路后，村“兩委”當即鼓起干勁，快馬揚鞭。2002年，定下目標的頭一年，方林村就風風火火辦成了兩件有里程碑意義的大事——
　　第一件，成立企業。方中華帶領村兩委班子注冊成立浙江方林集團有限公司，采用現代企業管理運營模式，實現村屬產業向“集團化”資本運作轉變。
　　第二件，跳出村界。方林村與隔壁楊戴村達成合作，“你出土地，我出資金”，投資1.85億元興建占地180畝的浙江方林汽車城。
　　建汽車城容易，但要在100天內建成，卻不太容易。
　　“這100天是在質疑聲中度過的。”回望當初，方中華說，“別看現在的方林汽車城這么氣派，但在那個時候，這里就是一大片空地。但話已經放出去了，汽車城要在國慶節前建成，我們不干也得干。”
　　就這樣，村“兩委”成員租下工地對面的兩間民房，當作臨時辦公駐點。20多人日夜奮戰在這片荒地上，每晚經常只能休息三四個小時。頂高溫、冒酷暑，戰風雨、踏泥濘……經過100天不懈努力，2002年10月1日，方林汽車城如期完工，被當時媒體稱贊為“方林速度”。
　　此后，方林村向外融合的步子一發不可收：2009年，與肖王村合作擴建二手車市場，成立浙江方林二手車市場有限公司;2015年，占地面積180畝的玉環方林汽車城開業;2019年7月，由方林二手車市場與內蒙古國泰集團聯手打造的內蒙古晨泰二手車市場盛大開業……
　　2019年9月，方林二手車市場更是成為全國首批二手車出口試點之一，進軍國際二手車市場。

　　“這樣的底氣源自于習近平總書記提出的‘一帶一路’倡議。”方中華說，“雖說我們只是個村集體企業，但世界舞臺這么大，我們也可以匯入時代洪流，分享全球化進程帶來的豐厚紅利。”
　　如今，方林二手車已在全球19個國家和地區開展業務，并在歐洲、中東、日本等地建立二手車海外倉。2022年，方林二手車出口數量全國第三，出口額全國第一。

03

啟示之二

立下“向新能源車產業進軍”思路

破傳統產業競爭激烈之困

　　新世紀邁向第20個年頭，靠著車輪滾滾，方林村的事業蒸蒸日上，業績走在全國前列。方林模式也在持續輸出，不計其數的人前來考察學習。二三十年前是全國鄉村“學華西”，眼下，不少地方開始紛紛唱響“學方林”。
　　但這并沒有讓方中華驕傲起來，作為村集體領頭人的他，依然有著危機感。
　　“過度依靠傳統產業這條路子行不通。”那陣子，面對村“兩委”，方中華時常“敲敲警鐘”，“任何產業都有生命周期，經過10年、15年就得轉型，方林汽車城建成20多年，是時候要轉型了。”
　　

　　然而，方林汽車的盤子很大。轉型，難;不轉，更難。
　　“全國越來越多的地方在學方林，各個汽車交易市場雨后春筍般涌現，作為老牌市場，特別又是身居三線城市臺州，我們的優勢何在?后勁在哪?會不會被后來者反超?”一系列的問題，又讓這名老書記坐不住。
　　然而，轉型絕不是簡單幾句話或出臺幾個政策就能完成，如果不解決所面臨的問題，轉型只會淪為一紙空話。
　　怎么轉?轉向哪?是“先破后立”還是“先立后破”?在命運攸關的十字路口，方中華再次做出了選擇。
　　“從實踐經驗來看，‘先破后立’風險較大，在被市場證明有效的新模式出現之前，容易出現產業真空。”方中華打了一個比喻：“總不能把手里吃飯的家伙先扔了，結果新的吃飯家伙還沒拿到手，這不行。”
　　在大量調研和研究討論后，村“兩委”決定，還是要走“先立后破”的路徑——立，就是要立足汽車，特別是新能源車這一優勢產業，破，就是要以此為中心進行多元突破。
　　為此，方林村祭出了一套“三新”打法——
　　其一，新賽道，即主營車輛轉型，從傳統油車切入新能源車賽道。
　　2020年7月，特斯拉中國公司業務代表趕赴方林汽車城考察，僅用一個月時間，便完成入駐汽車城簽約。方林汽車城成為全國首個引進特斯拉的汽車市場。
　　特斯拉中國公司業務代表坦言，他們考察了省內不少市場，唯獨對方林汽車城“一見鐘情”。
　　“當時疫情還在持續，但方林汽車城能夠率先開業，并且短短幾個月里實現了銷量全面回升，這讓特斯拉中國感到驚訝，也成為他們落戶方林的一顆定心丸。”方中華說，此外，方林汽車城作為臺州汽車銷售中心所聚焦的高人氣，以及市場20多年來形成的誠信經營金招牌，都成為成功牽手特斯拉的加分項。
　　

　　讓方中華沒想到的是，特斯拉的入駐產生了強大的龍頭帶動效應。以特斯拉為中心，如今，方林汽車城一半土地都開了新能源汽車館，擁有理想、小鵬、蔚來等48家造車“新勢力”品牌，已然是臺州新能源汽車品牌的集聚中心。
　　“與特斯拉聯姻讓我們在新能源賽道上把握住發展紅利期!無論是油車還是新能源車市場，我們都能先人一步。”方林村黨委副書記、方林汽車城總經理林榮輝說，這和村莊帶頭人的超前眼光和提前布局密不可分。
　　其二，新模式，即轉變原有經營方式，從場地租賃轉到資本入股。
　　近兩年來，方林汽車城發揮村集體經濟的特有優勢，從主要依靠租賃收益，轉向了探索參與自營，通過參股合作經營的方式和汽車品牌共發展。
　　“比如，某個品牌希望跟汽車城合作，我們覺得可行，就出資以參股的方式跟他們合作，實現雙贏。”方中華說，參股經營的方式，讓品牌方和村集體成為利益共同體，也大大地增強了集體經營性資產的“造血”功能。
　　其三，新業態，即創新消費場景，順應年輕消費新業態。
　　去年，“璀璨臺州夜”浙江方林汽車音樂廣場系列活動啟動，通過打造汽車夜市，讓市民沉浸式體驗“汽車+音樂+潮流”的生活;去年9月，2023方林汽車嘉年華又火熱開張，5天時間共銷售汽車925輛，銷售額2.8億元。“人+車+生活”的新型復合消費場景，已一點點滲到方林汽車產業鏈中。

　　此外，這幾年“買車到方林，方便又誠信”的金字招牌越來越響，特別是采用透明化“訂單式”直營銷售模式后，近兩年，方林汽車城年均汽車銷售成交額從原先的85億元漲至103億元，在汽車市場中逆流而上。
　　“轉型過程中，我們逐步將新產業‘立’起來，明確方向后再做下一步工作，這樣也避免了汽車城產業的空心化、空洞化。”方中華說。

04

啟示之三

立下“規劃先行 黨建引領”之規矩

破村莊發展因人事變動

而不穩定之困

　　方林汽車的“地界”很大。開車從方林汽車城到二手汽車城，即便走馬觀花繞一圈，也要足足近一個小時。
　　即便如此，方林村依然沒有專屬村辦公樓，他們的辦公樓就在方林汽車城內，樓下是4S店，樓上有兩層是辦公室，方林村“兩委”的核心團隊9人便在此辦公，但這并不妨礙他們每年創出超過200多億元的產值，在為民生增福祉上更是不遺余力，“近4年來，村里每年人均福利加分紅就超10萬元，穩居全市第一。”方中華說。
　　總結40年來的發展經驗，方中華說，這得益于村“兩委”始終立足的“兩個堅持”——
　　第一，是堅持規劃先行，一張藍圖繪到底，一任接著一任干。
　　方中華的辦公室里，至今珍藏著1994年同濟大學楊貴慶教授繪制的方林村規劃圖手稿。圖紙上，住宅、工業、商業、農業四個區塊，儼然就是如今方林村的真實寫照。
　　“給村莊做規劃，這個當時看來有些破天荒的舉動，為近三十年來村莊發展做了明確指引。“經過多年持續努力，就在‘十三五’末期，我們已全面完成1994年制定的規劃設計。”方中華說。
　　“第二，是堅持黨建引領，提升村級管理水平和引領發展的能力。”方中華說，“農村富不富，關鍵看支部”，村集體經濟長足發展的最終落腳點是讓村民享受幸福美好生活，只有強有力的黨建引領，才能將黨的各項富民政策落到實處。

　　激活“紅色因子”同時，方林村也不斷夯實村莊基層治理，1998年出臺的《方林村村民自治章程》，至今已經過7次修改，包含十三章103條內容，從黨組織建設、村莊發展規劃到村民的權利義務，都被明明白白地寫進了這本“大紅本”。村民拿著章程辦事，村干部對照章程履職，“誰說了都不算，制度說了才算!”這本章程已然是方林村的“基本法”。
　　如今，走進方林村的住宅區方林苑內，免費的老人公寓、運動場地、幼兒園、文化禮堂、醫療服務中心等配套設施一應俱全，村民們坐擁覆蓋率達60%以上的綠化環境，并享受著寫進“大紅本”里的26項全生命周期的福利體系——吃糧村供應，看病全報銷，符合年齡標準的老人每月還有1200元的“養老金”……
　　“基本保障靠集體、勤勞致富靠自己”。方中華說，方林村14個字的分配制度，大大有別于華西村“吃大鍋飯”的統包統攬制度，絕不“養懶人”，“它的好處就是鼓勵村民大膽闖、大膽干，村‘兩委’做他們堅強的后盾和創業的港灣，即使創業失敗回到村里，他們依然能享受村里的基本保障。”
　　

　　為了充分調動個人主觀能動性村里又出臺了不少政策——
　　一是鼓勵村民在村辦的市場里經營;二是對有創業能力的村民，給予一定的傾斜政策支持，扶持他們興辦個體民營企業或股份合作企業;三是對有管理能力的村民安排進入集團各公司管理，給予較高且穩定的工資加獎金收入;此外，對缺乏進企和企業、經商能力的村民，引導他們從事餐飲、保潔、保安、保綠等服務業。
　　這些政策不僅成功解決了所有方林人的生計和發展問題，更是讓富裕后的方林村持續保持著旺盛活力，如今在方林村，自立創新，勤勞致富早已蔚然成風。
　　一村富不算富，大家富才是富。方林村還建起發展共享聯盟，帶動周邊9個村莊集體經濟增長。方林村汽車產業落戶的楊戴村，2020年分紅收入600多萬元;而租賃原肖謝村、肖王村的集體留地辦二手車市場，每年給的租金就有600多萬元。目前，方林村周邊形成了4個市場、50家4S店，擁有218家二手車個體經營戶、80多家汽車裝潢經營戶，創造就業崗位4000余個……
　　

　　從農業轉到辦工廠、辦市場，積累了第一桶金，到統籌全村土地，編制村莊規劃，再到引入現代企業模式，“跳出方林發展方林”，縱觀方林村的變遷，似乎每一次都能踩準國家發展的步調。如今，21世紀的第3個10年已經拉開序幕，要獲得進一步發展，方林村還能靠什么?
　　“以往靠土地、靠資源，現在要靠人才、靠制度、靠思路。人才始終是排第一位!”方中華說，自己已年近古稀，方林村的未來還是要靠年輕人，“要充分相信年輕人!村‘兩委’為他們兜底，讓年輕人可以放手一搏，以全新的眼光和激情干事創業。”
　　

　　為給班子注入新血液，就在幾年前，他力排眾議，在全市集體經濟組織中率先引進職業經理人制度。如今，方林集團經營管理中40周歲以下的年輕人占比近40%。
來源：望潮APP